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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未曾寄去的信

2017年10月12日

南庆,我的夫君,你就这样无声无息、静悄悄地走了,走得那么仓促,那么绝情,那么无奈,没留下任何遗言,只字片言;你顽强不屈的生命力,终究逃不过病魔的魔掌!

那一天,我别过你,走出病房;你在我身后喊了我一声,我回头看你,你却挥挥手,无言无语,只是深深地望着我,谁料那竟是最后一瞥,最后一眼!

望着你的遗照,酸甜苦辣、涌上心头;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1965年师资短缺,我和几个师专同学:彪虎、云仙、爱军、秀凤、美圆(已故)、法转(已故)、世胜(已故)、米英(已故)、汉洲(已故),听从泗水侨联安排,前往茉莉芬教书。在火车上,大家兴高采烈,高谈阔论,正所谓初生之犊不怕虎,满以为教师是好当的事;教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好光彩。我则比较心虚,廿岁了,从没出过埠,又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记得我老妈当时还找过符福金校长,要求符校长别把我派到外埠,但始终拗不过我服从分配的决心。临行,老妈千叮万嘱才让我上火车。

没乘过火车的我,想想坐火车也是挺开心,挺有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小学是在侨南学校上的吧!”我循声望去,只见你坐在对面朝我笑笑;我看你至多比我大两、三岁,但看来已经饱经风霜、历尽沧桑,世故多了。我傻傻看着你:“你怎么知道?”你说:“我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你我同过班,你瘦瘦小小的身子坐在前排,我高高大大坐在后排;我们只同班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学校因我超龄,让我跳级,直念三年级(以后我才知你是因为成绩优异而跳班的)。

原来你也是侨联派去跟我们一伙,到茉莉芬教书的。

茉莉芬中华中学是一所古老建筑物,树木参天、夜里阴风飒飒,鬼气森森。我们连同魏成珍校长(已故)都住宿在校里,女教师住左间校舍,男教师住右间校舍;学校看似冷漠无情,学生却是热情如火。他们与我们年龄相仿,虽与我们初次相见,并无陌生之感,相反地对我们表示很亲切,也很容易沟通,很快我们师生打成一片,教学进展得很顺利。

我们每人都被校长编排了教课的班级和科目,唯独英文科无人应声,这时你开口了:“我来试。”还有个我们不敢领教的班级,你也自告奋勇担任了班主任,经一年的时间,原先叛逆性极大的这一班,转而变成全校最优秀的班级。我问你什么秘诀,你说:“没什么,我只是除教课外,拿准了几个顽劣不羁的同学,在课外找适当时机跟他们谈谈说说,把他们当朋友看待,无形中拉近了我们师生的距离,一方面也鼓励他们勤奋向上。还把他们的头儿选为班长,让他帮忙维持班里秩序,从而信任他们的工作能力,当然我也从旁监督,不敢懈怠。其实本来我也没什么把握,想想也不由揑了把汗,不过如今我放心了,教课老师进到我那一班,也不必再伤透脑筋,声嘶力竭,他们都已能专心听课,遵守纪律,不再捣蛋逞强。我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不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就这样,我们过了两年的教学生涯。1966年10月1日,我们师生都沉浸在庆祝国庆的欢乐时光,大家同心一致,编排了多姿多彩的文娱节目。记得当时我也兴致勃勃的唱了一首《谁不说俺家乡好》,真过瘾!

10月2日,天蒙蒙亮,校里混乱一片,好多军人围住了校园,下令我们不准开课。校里老师一概不准出校门,进行戒严,连到巴刹买菜也不行。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中午时分,校外支援的学生来了,他们蜂涌而来,有的带吃的,有的带喝的,对我们关心备至,嘘寒问暖,令人感动极了。

10月3日,晴天霹雳一声响,学校正式被封了,我们劳燕分飞,同行的除几个还留在茉华当家教外,其他各返他乡,我也被老妈拉回老家泗水。

1967年,经老同学介绍,你在雅加达找了份工作。那一段时间,我们聚少离多,每逢解禁节你才返泗一次。只是书信往来从无间断,诉不尽的离情别绪,尽在无言中。我把匣子里的信件编了号,三年来共47封,那时起我已没再提过笔,直到此时才写这第48封,也就是一封没能寄出去的信。

1970年我们成家了,三个儿女在你的教导下,个个知书达理,你让他们知道,这一生你捐献出96次血浆,为的是行善积德,济世救人。告诉孩子做任何事都要问心无愧,知恩图报,尤其不可损人利己,伤害无辜。你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正,天无绝人之路。”这些话言犹在耳,然而我今身已累,心已碎,我将何去何从?多少的往事,多少的风风雨雨,多少的坎坎坷坷,空留下无尽的思念,无悔的追忆,无限的伤疼。

 黄鸾娘 泣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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