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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归侨掠影】“中国飞鱼”吴传玉

2018年2月5日

吴传玉,祖籍福建龙溪县(今龙海市)角美镇流传村。1928年8月出生于印度尼西亚中爪哇沙拉迪加镇一个华侨家庭,父亲在镇上经营小餐具店。早在学生时代,吴传玉就喜欢游泳,与江河结下不解之缘。他在三宝垄就读中学时,参加了华侨组织的“国光”游泳队,经常参加游泳活动。1944年,16岁的吴传玉,参加了中爪哇华侨组织的游泳比赛,以自己优异的成绩战胜了荷兰游泳名将,一举夺得冠军,名声大震。

1945-1946在印尼是较动荡的年代,很多事发生。日本投降,印尼在争取独立,荷兰帝国主义又想再次占领印尼。当时椰城(现为雅加达)、万隆、三宝垄、泗水等地又让荷军占领,而沙拉特加是印尼的后方,形势紧张。那时对喜爱游泳的吴传玉,除了读书外,他还是不停地自行游泳训练。有一天吴传玉和几个朋友正在游泳时,突然有几个喝醉酒的军人闯进游泳池,向在那里游泳的吴传玉说,“你们在放毒”。于是对吴传玉动了手,又踢又打,还用枪柄捅,脸都给打肿了。在这样的处境下,家人把吴传玉送去三宝垄去避难。

1948年,吴传玉代表印尼华侨,到上海参加旧中国第七届全国运动会。在初赛和决赛中,他两次以1分3秒5的成绩打破男子100米自由泳全国纪录,轰动了体坛。一天,他在上海黄埔滩上,看到小贩把自己的照片和外国的黄色电影明星照片放在一起出售,一气之下,自己掏钱买下所有自己的“游泳明星片”,然后抱着对旧中国的失望告别了祖国,返回侨居国印尼。

1951年秋天,吴传玉代表侨居国印尼,参加在德国柏林举行的第三届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以1分12秒8的成绩,获得男子100米仰泳亚军。当中国运动员向他表示祝贺时,他激动地说:“我也是中国人,我也是华人。”赛后,他途经中国回印尼。当他踏上祖国的土地上时,看到了新中国欣欣向荣,生气勃勃的景象,触景生情,在他脑海里跳出一个念头:是留下来呢还是回印尼?经过几夜不眠的激烈斗争,他终于决定留在中国,迎接和创造一种崭新的生活。同年底,吴传玉毅然告别了父母,和王文教、郭德观两位教练一起回到中国的怀抱,受到人民的盛情欢迎,得到政府的亲切关怀。黄中代表中华全国体育总会接见他,欢迎他回国,并安排在国家游泳队集训,成为一名国家游泳队队员。周恩来总理亲切接见了他。他还到中南海为毛主席,刘少奇,朱德,周总理等表演。

在国家游泳队,吴传玉投入了紧张的训练。无论寒冬酷暑,他都严格按照郭德观等教练的指导和要求,刻苦训练,游泳技术得到很大的提高。他的队友黄鸿九在回忆吴传玉时写道:“他的成绩来自他的刻苦训练。在广州,为提高手的划水效果和力量,他用绳子把双腿紧紧绑起来练习游泳。他就是这样认真对待训练中的任何一个问题,才会获得优异的成绩。吴传玉非常朴素和节约。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中华民族崇高节俭的传统美德。他身为华侨,和他的外表相比极不相称。远远望去,三寸平顶的短发,身穿解放初流行的灰色中山装,脚上一双廉价的回力牌球鞋。他一生没有一双像样的皮鞋。去拜见周总理的时候,还是穿着那双鞋。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根本不考虑也不在乎外表的任何一个细节,脑里只有刻苦训练,提高成绩,为国争光。他每天做什么事都有安排,什么时候洗衣服,什么时候自学,什么时候写信……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人。”

刚回国时他的中文水平很差,一句话都不会讲。可以这么说,他是从零开始学中文。他买来《学习》杂志等书刊,埋头苦读,不懂的字就问,查字典,做笔记,在字旁写读音,用印尼文注解。就这样,日复一日,不到一年的光景,基本上能够写普通的信件,也能用汉语发言,说明问题。虽然不流利,但能传情达意。

1952年,吴传玉作为中国体育代表团成员参加了在芬兰赫尔辛基举行的第15届夏季奥运会游泳比赛。中国体育代表团历经了种种磨难,才赶到奥运会现场,但这时离奥运会闭幕只有5天,大多数项目已比赛结束,只有吴传玉赶上7月30日的男子仰泳100米比赛。因为长途旅行的疲劳和时差的影响,他游出1分12秒3的成绩,未能进入决赛。但他代表新中国运动员在奥运会上写下第一个纪录,成为新中国参加奥运会比赛第一人。

1953年8月,吴传玉代表新中国,参加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举行的第四届世界青年和平友谊联欢会国际体育运动会。他在100米仰泳预赛中,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决赛。当决赛就要开始时,同志们问他:“有没有把握升国旗?”他坚定地说:“我一定尽最大的力量,用事实回答党和人民的期望。”他沉着冷静,以顽强的毅力,拼搏争光,以1分8秒4的成绩,把其他六国选手甩在后面,一举夺得男子100米仰泳冠军,在国际体坛上为祖国赢得第一枚金牌。因中国运动员还未获过金牌,大会组织者因为没有料到中国人会得冠军。当比赛结果公布时,工作人员急忙翻箱倒柜,寻找中国国旗和国歌唱片,前后翻找了一个小时,以致延误了发奖升旗和奏国歌,这也为打破国际体坛发奖升旗最长间隔时间的纪录。

发奖仪式上,鲜艳的五星红旗伴随着庄严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第一次冉冉升起在国际赛场,向全世界宣告“东亚病夫”的历史从此结束了,中国健儿已成长起来了。站在领奖台上,吴传玉胸挂金牌,仰望国旗,热泪盈眶。发奖仪式结束后,一群记者包围了吴传玉。一个外国记者问他:“你是代表中国参加的吗”。吴传玉自豪地回答:“是的,我是中国人,是中国运动员。”比赛结束后,吴传玉特地回到父母的故乡福建龙溪县流传村寻根探亲。

后来,吴传玉写了一篇《我为祖国赢得一颗金质奖章金牌》文章,其中说到:第四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的第八天——8月9号下午,我带着兴奋和愉快的心情走进了“八月二十三日”游泳池,做完柔软体操和水上准备活动后,静候一百公尺仰泳决赛开始••••••参加一百公尺仰泳决赛的一共是七个人,枪声一响,我们同时起跳,我用最高的速度前进,在游的时候,我十分注意苏联与捷克的选手,不让他们超过我,因为在复赛时他们的纪录和我的很接近。游了六十公尺左右,我赶过了捷克的选手,到了八十公尺左右,我依旧和一个苏联和匈牙利的选手平着前进,这时,我用尽所有的气力向前游去,超过了他们,获得了比赛的冠军,成绩是一分八秒四,匈牙利选手第二,苏联选手第三。当我出水的时候,全场响起暴风雨般的喝彩和鼓掌,尤其是来看比赛的我国青年代表团的同志们,他们是那样高兴,因为看到了我国在国际体育比赛中第一次荣获了一等奖。

回国后,他写信给远在印尼的父母:“当我站在领奖台上,听到与乐队奏起国歌,看到五星红旗徐徐升起时,我感到做一个中国人,做一个毛泽东时代的青年运动员是多么光荣和骄傲,我为自己能为祖国做出一点贡献而感到无比的高兴和自豪,我准备为新中国的荣誉继续努力奋斗。”

1954年7、8月间,吴传玉又参加了匈牙利布达佩斯举行的第12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分别获得男子100米蝶泳亚军和男子100米仰泳亚军,并打破中国该项全国纪录。

1954年9月,吴传玉作为故乡福建省选出的的全国人民代表,光荣地出席了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同年10月29日,吴传玉在赴匈牙利途中,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年仅26岁。北京举行了吴传玉追悼会。参加追悼会的有中央机关、北京市党政机关、各团体、各界人士及部分外国使节700多人。国务院副总理、国家体委主任贺龙主持追悼会并致悼词,高度评价了吴传玉的爱国行为和在国际体坛上所取得的成绩。

日理万机的周总理,心里不但装着国家大事,而且还装着吴传玉不幸遇难之事。1955年,当周总理去印尼参加万隆亚非会议时,一下飞机,就对前来迎接的侨领们说要见吴传玉的父母。当吴传玉的父母从沙拉迪加赶到万隆拜见周总理时,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料到,周总理早就站在大门口等候了。周总理一见到吴传玉的双亲就热情、亲切地握着吴传玉父亲的手,久久不放,并沉痛、郑重地面对着吴传玉的父亲说了八个字:“你的儿子死得光荣!”吴传玉的父亲听了这一句重似千钧的话,默默地望着周总理。老人家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顿时泪如潮涌。

1958年9月,毛泽东在武汉第八次游长江。他和陪泳运动员谈话时问:“你们知道吴传玉吗?现在是否有人赶上了他?” 当时运动员们都低了头,没有人能做到。毛泽东遗憾地屈指算着:“55年、56年、57年、58年,三年多了,怎么还没有人赶上他呢?”毛泽东勉励大家:“要学习吴传玉,要超过吴传玉。要安心终身做体育工作。”他希望着再出许许多多的吴传玉。

吴传玉是中国体育走向世界的领路人,也是向世界表示,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是强者的第一人。他的100米仰泳1分6秒4的纪录一直保持了八年,直到1962年才被打破。

1984年9月,吴传玉被评为建国以来“福建省十名最佳运动员”之一,10月,被评为中国“建国以来的杰出运动员。”吴传玉的骨灰现安葬在北京八宝山公墓。

郑来发

 (作者系漳州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漳州华侨华人通史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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