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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绍】三宝垄华商黄志信

2018年2月6日

黄志信(1835--),祖籍福建同安县积善里锦宅社(今龙海角美镇锦宅村),其先祖后迁至同安灌口李林村。他的青年时期,正是中华民族遭受西方列强蹂躏的年代。厦门地区出现了小刀会民间反帝组织,吸引了厦门、同安一带的农民、渔民和城市贫民加入。黄志信也参加,并担任管理后勤粮草的军需官。

当起义军遭到清政府的严厉镇压后,满怀失望的志信痛感成功无望,他赋诗叙怀:“建国不成翻建业,投荒犹作请长缨。”为了躲避清政府的通缉,大约1858年左右,黄志信决定出逃南洋。他在逃难过程中,曾将一枝香插在了一斗炸药上面,并对天起誓说:“我黄志信一心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却落到如此地步,如果上天有灵保佑,还我一线生机,那就马上下一场大雨。”果然,黄志信话音刚落,天空下起了大雨,浇灭了炸药上的香火,黄志信因此顺利地逃到了印尼三宝垄。  

黄志信在三宝垄海港上找了一份拉纤的工作,并在城外的难民窝棚安顿了下来。难民窝棚由一个老华侨经营,大家称他为“栈头”。“栈头”对勤劳朴实又有学识的黄志信很喜欢,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从无家到有家,从漂泊到安定,黄志信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更加勤勉地工作,积蓄着自己的实力。他买进廉价的瓷碗、瓷盘和瓷杯,用一个宽竹扁担挑着,游村串户,到各地去贩卖;有时,他会收回农民们新收获的稻谷加工成大米在市内出售。他天亮就起床,一年到头不停地工作。终于富裕起来,成了经营土产杂货的商人。至1863年,黄志信已拥有三百万荷盾的资产。他的孙女黄惠兰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她祖父开始创业时的状况:“他用极少的存款购买了廉价的瓷盘和瓷碗,用一根扁担挑着瓷器筐子,挨家挨户地兜售。他为每一枚铜钱而极其坚韧和精明地做买卖和讨价还价。然后,他用这个蝇头小利进行再投资,购买更多的瓷盘和瓷碗以及小袋装大米。志信千辛万苦地逐渐得以储蓄。”

可见,黄氏和大多数华侨企业家一样,是通过小型商业活动积累起原始资本的。

1863年3月,黄志信为了进一步发展他的商业贸易,正式创办了“建源公司”(最初称建源栈),主要经营土特产。他一方面从爪哇输出蔗糖和烟,另一方面则从中国输入鱼干、茶、苏州丝绸及各种香料食品等。在黄志信的精心经营下,建源公司从1863年到1893年的30年间不断发展,“建源公司”成为印尼爪哇地区主要的华侨商行之一。

在黄志信的几个儿子中,黄仲涵的天资最高,办事精明。黄志信看出他有经商的禀赋,便精心地教导扶持。黄仲涵7岁时,黄志信将他带回家乡学习中文,了解祖国家乡的风貌;黄志信还亲自教导,让仲涵从小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回到印尼后,黄志信特地请教师教授英语、荷兰语和印尼当地语言。为了让黄仲涵有实战经验,黄志信让他从小就在店里学习,经过父亲的悉心教养和刻意雕琢,仲涵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成长起来。黄仲涵24岁时,黄志信便把经营管理权交给他,并将“建源栈”改组为建源贸易有限公司。

三宝垄三宝洞,位于三宝垄西部时望安,靠近旧唐人街,传说当年郑和所发现,王景弘曾养病的岩洞。清雍正三年(1724),三宝垄华侨为纪念郑和在洞前创建三宝公庙,供郑和塑像。洞旁有副使王景弘及其随从之墓,1805和1849年重修。   

19世纪下半叶,三保洞一带的地皮落在了一个叫乔·哈纳斯(华人叫他为“宋仔”)的犹太人手里。他对来这里进香的华人百般刁难,用篱笆把自己的土地围起来,只开一个大门。华人祭祀郑和时,每年要向他交纳开门费2000荷盾(折合今天人民币约6600元)。生活艰难的华人难以筹集到这笔巨款,最后付给了500荷盾(折合今天人民币约1650元)才勉强了结。目睹对华人的欺辱,黄志信向郑和暗地起誓,事业一旦成功,一定要买下这块地皮。1879年,他的生意获得成功后,那个犹太人地主去世,土地要出售。黄志信高价投标从那个犹太人手里买回了这块地皮,实现当年发下的誓言。接着他又修建了三保洞大殿及凉亭。黄志信特意在庙内立下“时望安序”石牌,为的是让后人永远记住这段历史。他立碑时已44岁,到三宝垄已18年了。其碑云:

时望安为王公三保大人归真之地,山明水秀,树木葱茏,麓有石门,天然成洞,三保圣神,著灵于此,俗称为三保石洞者,以神得名也。我唐人,旅居雅地者,咸叨庇护,而航海经商,尤资保护,功在民庶,口悉为碑,是以每逢朔望,善男信女,诣洞参神,用申悃愫,肩摩踵接,车辘马嘶,诚圣迹也。是山向为宋仔故业,岁索路金五百,我公馆征诸店户,以供斯款,虽为数无多而慢神害理,历代相沿,宁有既也!信目击情殷,杞忧徒抱,乃乙卯夏月,拍卖嚟弄(嚟弄为拍卖之意,马来语也) ,赖神默助,竟遂初心,于是除路资,修废圮,新洞庭,浚沟会,庶士女得尽虔诚,謦香永口,藉以冀荫合境康安,炽昌勿替者!窃恐后人不体此意,爰述所由,勒诸坚石,俾后之承吾业者,遵守勿违,且以明吾之所得是地,革陋规者,皆出神圣默助致使然也,是为识。

                   清光绪五年岁次已卯 望山主人

                   和兰西历乙千八百七十九年  黄志信敬勒

碑文整整三百字,把当时情况简要记录下来。“王公三保”指王三保。“王公”当“王大人”解,不当王爷或王公大臣解;归真之地指神人死后埋葬之地 。但是华人认为三保洞是“王三保大人”埋葬之地,故初一、十五华人都要去参拜。黄志信出资购买三保洞土地是为了修好三保洞奉献给普罗大众,从而结束宋仔 “岁索路金五百 ”的历史。因怕后代不明此意,特勒石为证。            

虽然事业有成,但黄志信念念不忘故土,他曾自题楹联:“建在他邦怀故里,源从全郡发垄川。”不仅道出了建源公司名称的来历,更道出了他对故土的浓浓至情。他多次回乡祭祖,亲自祭奠其父黄青云及闽南小刀会“大元帅”黄位。还捐资数千银元修建故乡的开兴宫,还汇回10万元为故乡修造路面。在《思俭翁自序》中他写道:

“余乃同邑人,生于村野僻。家惟藜霍甘,庶本无肉食。薄有数顷田,力耕是吾职。饿馑苦频仍,悬甑长叹息。处事如白驹,守株非长策。弃农学贾胡,破浪赴西域。及履兹垄川,言旋知不得。戴星与披月,备尝辛苦役。获利寄回家,用酬劬劳德。虚度几半生,囊中无积蓄。狡兔有三穴,嗟我无一宅。爰就窄蜗庐,仅仅堪容膝。门绝显者车,径留知音迹。奢念既不萌,何愁夫妻寂?子瞻喜雨亭,梦得陋铭室。把笔书所遭,往事自追忆。”

1901年,走过67载风雨人生路的黄志信逝世。临终前,他立下遗嘱,将家产分给六位子女,但特别规定,建源兄弟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经营权归黄仲涵一人,其他子女不得插手。黄志信将继承权、所有权与经营权得当分离,依稀可见现代资本主义企业的管理思路,大大超出同期侨商家族固守的传统模式,这也为黄仲涵将家族事业发扬光大,奠定基础。黄仲涵果然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将建源公司发展成当时印尼最大的华人企业。

                    郑来发

(作者系福建省华侨历史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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