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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从剃头匠到银行家的黄奕住(上)

2018年4月18日

瓢泊的剃头匠

1868年12月7日,黄奕住出生于福建南安县金淘区楼下乡石笋村一个贫穷农家。祖先世代在家务农,家境贫寒,生活条件很差,那年头又天灾人祸,婴儿死亡率很高,父母给儿子取名“阿住”,是渴望能保住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子。

阿住长到五六岁时,家里虽穷,还是送他上私塾读书。但是,随着几个弟妹妹的出生,家里已无法供他继续上学,只好辍学回家务农。黄奕住的伯父会剃头,黄奕住12岁时开始跟着伯父学理发,3年后出师,肩挑理发担,走村串乡,为人理发挣钱养家。

黄奕住所属的一房人,是黄姓中的小房头,他所从事的剃头业又属于贱业,所以挣钱少,受气多。他在理发时从人们的言谈中得知,在东南亚,就业和发财的机会很多,于是下决定去南洋谋生。

1885年,黄奕住身藏父母变卖田地得来的36个银元,带着理发工具来到新加坡,为人理剃头。而在后来的4年间,他从新加坡碾转到苏门答腊棉兰,再到中爪哇的三宝垄,在街头巷尾设一流动理发摊,靠剃头谋生。当地华侨称他“剃头住”。

从货郎担到糖王

黄奕住在剃头中与当地下层民众和华侨广泛接触与交往,很快学会爪哇语,熟悉当地风俗民情。

他感到剃头担子是发不了财的,想改行做商贩,把这想法告诉魏嘉寿这个祖籍漳州的老华侨。魏嘉寿支持他去闯一闯,并借给他5荷盾,加上他平时省吃俭用的一点钱,黄奕住“破釜沉舟”,把理发工具丢进大海,当起担货郎担。此时他已23岁,每天清晨,他挑着各种日用杂货与食品,走街串巷沿路叫卖。他知道自己的顾客是收入微薄的民众,就以薄利多销、以物易物、代购代售等方式满足顾客的需要。后来,黄奕住观察市场的动态,改经营咖啡、糕点,依然诚信待人,顾客越来越多。两年后,三宝垄市政府将佐哈尔广场开辟为市场,并在市场内建起摊棚,黄奕住在该市场租了一个固定摊位,摆设咖啡茶档,兼卖食品。

这时黄奕住认识了隔壁摊的土生华人姑娘蔡僵娘,要嫁给他,可老家有一个童养媳王时在等着他。黄奕住写信询问母亲的意见,母亲接信后不知如何是好。不满16岁的王时竟然同意,但条件是“那女子只能作妾”。没想到蔡僵娘不在乎名分,就结婚了。王时17岁时,黄奕住返回国内,与她完婚。

要知道,蔡家祖籍福建龙溪县,在爪哇已居住数代,是爪哇的华人望族,享有与当地土著居民一样的权利。黄奕住这个婚姻不仅让他有了一个好帮手,也为他在日后社交、经购置产业方面带来了很大便利,可以说他的致富发财之路少受阻碍而更顺畅。

黄奕住在其妻蔡缰的辅佐下,起早摸黑,通力合作,精心经营,生意取得较好的发展。1891年,黄奕住把摊位扩展为一家杂货店,取名“日兴”,寓意生意日日兴隆。随着生意的经营发展,黄奕住买了一辆马车,经常亲自驾驶到附近村镇地区收购廉价土特产及推销商品。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中爪哇的甘蔗种植业及制糖业继续发展。周边地区所出产的蔗糖都运往三宝垄销售,尔后有的转售输出到欧美各国。爪哇地区成了世界主要销售糖业的中心。黄奕住意识到经营糖业生意有钱赚,因此,1895年开始,他专门做糖生意,向各中小榨糖铺收购大量的蔗糖,批发转售至爪哇及外岛各地,并组织出口至新加坡和欧美各国,获得相当可观的利润。随着事业大发展,1910年,黄奕住在三宝垄繁华的商业街购置一座店屋,正式成立“日兴行”。后来分行遍设巴达维亚、泗水、棉兰、巨港、北加浪岸及新加坡等地,迎来了他的商业第一次大发展时期。至1914年,他的总资产已达300万盾,他的名字被编入《世界商业名人录》中。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尽管爪哇离战区比较远,干扰不是很大,但不少糖商仍担心欧战影响出口。黄奕住以过人的胆识、雄厚的本钱,乘势收购了大量的蔗糖。1913年和1914年糖价每百公斤售价为11.66盾和12.1盾。但1915年至1916年,由于战争影响供应,欧洲各地糖价大涨,陆续涨至16.33盾、18.22盾和18.34盾。因此,这几年间黄奕住的“日兴行”又获得相当丰厚的利润。

1917年初,欧战进入决战阶段,英国、荷兰等国都把货船征召回国,供军需之用,爪哇与欧洲航路几乎停顿,大量蔗糖及其他产品无法运出,糖价大跌。一路买进的黄奕住面临破产。他抛出手中的存糖,将新加坡所置店屋及橡胶园股票向黄仲涵所办银行押借款项,得其许可,获得巨额现金。黄仲涵和黄奕住同乡又同行,他在黄奕住最困难的时候,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拉了他一把。有赖于黄仲涵等人的帮助,黄奕住渡过难关,并将黄仲涵的所作所为铭记在心。在以后的《自定回国大事记》中黄奕住称:“余在垄时,先生(黄仲涵)与交最厚”,回国后十年,他重返荷印等地旅游时,在新加坡还专程往谒黄仲涵之墓。

1918年“一战”结束,黄奕住的资产已经超过3000万盾。成为与黄仲涵(建源公司)、郭锦茂(锦茂栈)与张盛隆(昌隆栈)齐名的爪哇“四大糖商”。

三宝垄华侨领袖

黄奕住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华侨企业家,而且还是一位积极参加华侨社团、热心华社公益事业的社会活动家。

1907年3月7日,为了促进侨商的团结与合作,维护华侨的正当利益,黄奕住和三宝垄市侨商周炳喜、马厥猷、甘钦福等30余人共同发起创办了三宝垄中华商会,这是仅后于巴城、泗水及峇厘陵三市而成立的印尼第四个中华商会。该会的宗旨是“增进华侨商业知识,保护本岛华侨利益,发展本岛华侨商业,促进祖国对爪哇岛的贸易。”从1907年成立第一届董事会起至1913年的第七届董事会,黄奕住都被选为董事。1917年至1920年的几届董事会,他又被选为该会副会长。

黄奕住积极参加会务,为祖国及当地侨社做了不少工作。从1907年至他回国为止的十多年间,他积极参加和推动商会对祖国广东、广西、福建、河南、河北、湖南及山东等地的水、旱、地震等灾害进行募捐救济活动。1909年,三宝垄、巴城和泗水的中华商会本着增强祖国海军力量的愿望,开展了“捐助中国海军”的活动。同年,清政府派了王广圻参赞到三宝垅募集航业银行股份,促进祖国航运业之发展,黄奕住认捐了500股。1910年12月,厦门信用银行代表许纶华到该地招股,以推动厦门的经济发展,黄奕住认股5000元。同年,荷印殖民政府将当地华侨养老院和贫民院解散,侨商闻讯后甚为愤慨。中华商会召集了各社团联席会议,决定成立“慈善堂”,以救抚年老无靠之贫侨。黄奕住被推举为慈善堂的财政,负责筹借及管理该堂的一切经费及收支。1911年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建立了民国。中华商会从1912年2月29日起联合并领导各社团及广大华侨进行了3天的庆祝活动。黄奕住担任了庆祝活动筹委会委员及财政工作。

1912年3月29日,福建都督孙道仁派叶国瑞到三宝垄征募军务债票时,黄奕住和其他商会董事都认为此事关系到家乡的改建及救国活动,他认购了5000元。同年10月,三宝垄中华商会经商议后,致电当时的北京国民政府,要求取消所有我国与外国订立的种种不平等条约。1914年,荷印殖民政府在三宝垄举办了一个“博览会”。黄奕住和其他董事共同出资建了一个具有中国民族风格的陈列展览室,宣传介绍祖国。在这前后,中华商会发起国民捐,以帮助民国成立后的国家各方面的建设。黄奕住和其他董事分头到各地向侨胞劝募,曾获得巨款,汇返祖国。1915年5月13日,商会董事们获悉袁世凯主持的北京政府欲和日本签订不平等条约,甚为气愤,曾致电北京政府“勿签对日不平等条约”。1916年,福建省政府曾致函三宝垄中华商会,希望获得当地甘蔗良种及其种植方法。黄奕住是一位多年经营蔗糖业的著名糖商,熟悉情况,因此和诸董事一道,写了详细介绍文字寄回省政府,推广种植,促进福建家乡经济作物的发展。

黄奕住对三宝垄华侨教育事业的推动和发展也不遗余力。他参与三宝垄中华会中华学校的创建,是董事之一。黄奕住曾任“爪哇学务总会”财政委员,负责筹备学校教育经费。他花了不少心血,且还慷慨解囊,出资协助。1916年3月15日,黄奕住又和黄仲涵等共同发起创办第一间华侨中学“华英中学”。黄仲涵担任该校董事会担保人,郭春秧任董事会主席,黄奕住任财政委员之职直到回国为止。“华英中学”的建立,为中爪哇各地华侨子弟升入中学深造、学习中文和英文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乘风归故国

一战结束后,荷印殖民政府加紧对华侨的剥削压榨,下令华商补交1914至1918年的“战时所得税”,黄奕住的“日兴行”被课补交1500万盾的“战税”。

三宝垄地方政府曾动员黄奕住加入荷兰国籍,从而可减免交纳“战税”,日本驻三宝垄领事也乘隙拉拢、分化华商,企图邀黄奕住加入日本国籍,从而可得到他们的“保护”。但具有强烈民族自尊心的黄奕住轻蔑地拒绝了。黄奕住和其子黄钦书、黄浴沂等商量处理了在印尼的产业,将“日兴行”另行注册,改易经理,逐步结束了棉兰、巨港及北加朗岸等地的分行及办事处业务,把三宝垄的不动产业划归其妻蔡缰及女婿许春隆接管后,于1919年4月5日,将其所积资金约合2000万美元汇回祖国,结束了他侨居荷印35年的生活及事业,返回福建厦门鼓浪屿定居。

1919年4月,黄奕住回国后卜居厦门,于鼓浪屿买下原英商德记洋行“二写”(副经理)的住宅 “中德记”楼。6月,在此为母亲作寿。同年8月,黄奕住在“二写”住宅两侧建对称的两幢别墅,称“南北楼”,安置家小,耗资约8万元。1921年,拆去“二写”住宅,兴建“中楼”黄奕住定居厦门鼓浪屿后做了几件大事:把母亲接到鼓浪屿;为母亲做寿,光宗耀祖;建设新宅,即日后的“黄家花园”;商务调查,确定新的经营计划。    

据记载,1919年6月,黄奕住为母亲做74岁生日,来贺寿的人超过500人。他搭了两个戏台,在住宅(中德记楼)旁放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有红色的银元,施舍穷人,规定每人只能拿一个。贪心者想多拿,因手上已沾有红色,不可再拿。当时,贺寿的、看寿星的、观戏的、为了拿银元的人,络绎不绝地从厦门渡海到鼓浪屿,把中德记楼挤得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黄家花园原址是英商德记洋行副经理的住宅。黄奕住为建新宅,便买下其宅先行住下。1919年8月在宅子两侧建对称的两幢别墅,成“南北楼”,造价约8万银元。1921年黄奕住决心造一幢超过鼓浪屿所有别墅的高级别墅,他拆去英商德记洋行副经理的住宅,请中外工程师精心设计,新建了被称为“中楼”的这幢别墅。中楼注重欧陆风格,又有中国传统装饰技艺,还有贵族家庭的华丽装饰,是一幢中西合璧的高级别墅。其用料讲究,室内楼梯、栏杆、廊面铺装和户外台阶均用抛光的意大利白玉大理石建造,工艺精湛,至今光可鉴人,据说大理石一项就花费白银20万两。室内的门窗、家具、护墙、底版、四壁、天花板均用进口楠木制作。黄家花园造价高达29万银元。庭院花园种植许多奇花名木,当年号称”中国第一别墅”,至今国内私家别墅豪华壮观尚难逾越,品味名气更无可攀比。        

1930年,黄奕住组建了黄聚德堂房地产股份公司,投资金额为245万元,占1930年厦门全市全部房地产投资(7641550元)的1/3左右。黄聚德堂房地产公司总计建筑和购置的房屋达160座,面积为41457.70平方米。其中135座出租,18座借用,7座自用。岛上人称"黄仔厝","要想富,要学黄奕住"。(待续)

 郑来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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