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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篇杂记 片片鱗光(23)——达华母校110 周年校庆侧写

2017年1月12日

最近笔者写了一篇“巫劳(BERAU),我美丽的家乡”,当中一段是这么写:“人生如浮萍,我的前半生就如浮萍一样随波逐流,但无论漂泊到千里迢迢的海角天涯,我依然觉得月亮是故乡的圆。尽管故乡的横街窄巷是那么简陋,左邻右舍的人们是那么的淳朴,我依然觉得他们是那么可爱、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叫人怀念。”由于我幼年时也在三马林达居住过三年时光,所以我对它也一样是一往情深。

12岁时,我随着家人由当年仍是穷乡僻壤的巫劳(BERAU)迁移到三马林达。初来乍到,看到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喧闹街景,自己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城,感到十分讶异。最可喜的是:这里还有教学严谨的“达华”学校。就是这样的一座学校培育了不少埋头苦耕的莘莘学子,当中有的后来都成为对群体有贡献的社会栋梁及名彦才俊。对我来说,我最倾心于校内的小图书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分门别类的图书倒也不少。还记得,我第一次接触的文艺书是巴金的《秋天里的春天》,读得如醉如痴,也是我叩门文学的起始。所以说,在三马林达居住的三年时段是我的启蒙时期。

三马林达地方不大,大家都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大家庭,守望相助、相互提携、相互关照、团结友爱。人与人之间之所以能建立起这么好的人脉关系。大概基于两种原因:一,学校的严谨教育及社会传统性的良好风气。二,人们的居住环境较集中,多数人都熟头熟面,时长日久就很自然地形成了彼此间的感情韧带。

人在江湖,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活到天老地荒,最不能改变的是口味与口音。就以口味来说,由于地缘的关系,各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也不同。我走遍了印尼三分之二的地方,据我经历所见,加里曼丹东部沿线的所有城市和地区,包括马来西亚的斗湖(TAWAU),他们的咖啡室皆以“奶茶”(TEH SUSU)作为“招牌饮料”,是当地人最喜欢喝的饮料之一。而在印尼其他地方的居民却没有喝奶茶的习惯。值得一提的是:达埠海南人开的咖啡室颇负盛名,当中老字号伍荫林的咖啡室早已打响招牌,他冲咖啡及奶茶的拿手一绝,可谓“香遍一条街”,加上祖传秘方制作的Roti Kaya 更是顺心适口,齿缝留香。我每次远赴彼处,下车伊始第一时间先赶去他那里尝一尝久违了的“心头好”。很多时是几个人相约而去,但好客的伍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们的钱,真不好意思。咖啡室虽规模不大,但客似云来,不论是巨贾富商或平头百姓都是他们的常客。

中国幅员辽阔,天南地北鸡犬不相闻,所以就有了“南腔北调”。而三马林达国语却独树一帜,既不是南腔,也不是北调,其声线悠长而带有音乐节奏,听起来十分悦耳,说的夸张一点,是全印尼甚至全世界独一无二。藉一句广告推销某品牌所用的语言:只是这一家,绝无同类或分店,你想交学费来学也学不来。2016年8月21日是“达华”校庆110周年,来自五湖四海的“达华”校友,不论是久违的老友或素不相识的乡友(“相见何必曾相识”)欢聚一堂,不分南北,不分贵贱,只要彼此用同一个乡音就深感分外的亲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多么感人肺腑的场面。

源远流长的马哈甘河,弯弯有致地绕过三马林达市中心,侧面又有巍巍屹立的SELILI山。一个城市,有山有水(所谓“锦山秀水”),其风景一定不会差到那里去。达埠的风土人情,也有独特的一面。早在五、六十年前,有不少华裔妇女都穿上色彩斑驳的“沙龙”(sarong),十分惹眼好看,这恐怕就是人们称谓的“娘惹”(nyonya)。赤道线上的“椰风蕉雨”与“娘惹”身上五颜六色的“沙龙”相交辉,十足地体显了南洋的一抹美丽风景线,但时过境迁,如今经历了半个世纪的岁月重返旧地,想去重温往年的浮踪浪迹却已不复存在,连当年作为主要交通的三轮车,也一样荡然无存,不禁让我想起古时的一段语“望尽天涯路,不见古人在”。所有的这一切,只能在泛黄的旧相册去追寻旧梦。在“达华”校庆的联欢会上,听一位友人细说当年的爱情故事,那些年他有一位惹人喜爱的恋人,适逢回国浪潮。英国的温莎公爵“爱美人不爱江山”,他是“爱江山胜过爱美人”,在回国的前夕,两人依依不舍,泪洒情场。一晃就是五十年,大家都老了,蓦然回首,以往的那一幕花前月下的爱情故事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变成“镜里花,水中月”。其实,当年诸如此类的悲情不知有几多。

常听人说,三马林达好风水,人杰地灵,出了不少文人学士,这话大概也非浪得虚名。当中的黄东平、黄东涛(东瑞)在文学领域里硕果累累,颇负盛名,给三马林达平添了不少荣誉。之外,还可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几个在爪哇岛读中学的“达华”文友开始在泗水《大公商报》的文艺园地写些东西,当中较活跃的是:苏充岱(天涯、旧笔名:苏一多)、阿蕉(真名:吴文照,旧笔名:吴评)、张永文(张恨月)、陈毓球(陈浅予,现居广州)。当年阿蕉是我较常交往的老友,也是我家的常客。他很孤独,我妈很同情她,有时做点菜留他吃饭,偶尔也留宿,因志趣相投,彼此常促膝谈天到深夜,直到我1960年回国才停止交往。1988年,我到东加旅游,顺道去造访他,在阴暗的傍晚出其不意地站在他门前,他向我端详了一阵子,喜不自禁地跑过来向我握手:“啊,原来是你,我们大概也有三十年没见了吧。”因彼此相隔遥遥,那以后也很少见面。约2004年,他在广州中山医院留医,我和天涯还刻意去看望他,当时他精神还好,以后只在泗水报社见过两三次。有一次,我由雅加达搭飞机去泗水,很偶然地在机舱里见到他们夫妇。那时他的病情已趋向晚期,身体很虚弱,面色苍白。他对我说,他刚由广州治病回来,见他的神气很颓丧的样子,心里很难受,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的一面了。(以下值得补充一句:李金昌和顾长福也是来自三马林达的文友。)

王良璧(琅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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